泛滥_兮子言

人格ID:惜之今天不更文。
属性:菜鸡。
……嘤。
疯狂暗示x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结局篇】

aaaaaaa终于到我心心念念的结局啦orz嘤

【十六】  

  两个苟延残喘的求生者即将冲出大门,厂长举起了屠刀做出最后的挽留。

  身旁没有任何的遮挡物,这一击是不论如何也不会落空的。

  律师的瞳孔骤然紧缩,同时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他不自觉把眼光投向身旁的医生。

  医生没有接收到他带有探究意味的眼神,但她仍感受到了什么不安的苗头。她不再想过多深究了。

  他想害她就随他去害吧。

  她照单全收便是了。

 

  “律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她的语速极其快速,并带有颤抖的余音。

  “倘若我为你付出了生命呢?”

  她问道。

 

  从前有个农夫救了一条冻僵的毒蛇,毒蛇清醒过来后却一口将农夫咬死,逃之夭夭。

  我说那毒蛇忘恩负义。

  我想你也觉得这个故事弥足可悲。

  可农夫说,那毒蛇的花纹生得如此好看,纵使万劫不复,他也要把那毒蛇揣起怀里暖上一暖,悉心照料。

  有趣与肉麻隔一张纸,极致的危险必将演变成迷人。

  就这样吧。

  ——“而你呢?艾米丽·黛儿。你出卖我,背叛我,你甚至不愿意为我付出生命。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的爱呢?”

  然后她问他。倘若我为你付出了生命呢。

  瞧她这副模样,他忽地笑了。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那种他无法忽视的力度,与凌迟般的钝痛。

  她已经悄悄地退到了他身后,紧闭双眼,等待着屠夫的刀落在她身上。

  他无法理解的愚蠢举动。

  可笑的女人。

 

  他说艾米丽·黛儿啊。

  她是一株别具一格的法兰西黑玫瑰,浓烈鲜艳,芳香伊人。

  若她真的能予他一场爱情,他知道那一定会是一场浮夸且无畏的盛世欢愉,就像是一段惊险刺激的旅程。

  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他的心脏也会随着她而起伏不定。这听起来愚蠢至极,糟糕透顶,却有趣的令人心驰神往。

 

  ……

 

  噢,她才说过,不要用有趣来衡量她。

  他忍着剧痛,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护住。巨大的痛楚随之降临到他身上,他抬起手臂,奋力将她推出大门。

  他替她承受住了最后一击,倒在已打开的门口。

  他狼狈不堪地闭上了双眼,语气故作轻快愉悦。

  他说:“艾米丽·黛儿啊……”

  “你走罢。”

 

  ……

 

  如果我不再利用你。

  如果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如果我为你付出了生命。

  你会抱着我残缺不全的遗体哭泣吗?

  你会不会捧起我的头颅,并在上面印上一个吻?

  会的。艾米丽·黛儿。我会的。

 

    律师想唤她的名字,却连开口都是艰难。越来越多的鲜血顺着他的唇线流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凝聚成一个小水洼,他双目随着虚弱的尾音缓缓阖上,仿佛再没有什么气力了。

  他死了。

  他曾经多么傲慢而不可一世,现在只配当一只趴在地上的死狗。

  巨大的恐惧感完全将医生支配住,她不由得大声尖叫起来。她想要连滚带爬地去扶起她骄傲体面的律师先生,却屈于厂长低闷的嘶吼声。坚定赴死的决心在那刻消散的无影无踪,她怯懦地退缩了,然后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军工厂。

  接着,一种更为浓重的后悔情绪席卷而来。

 

  美艳的夜莺女士负责招待归来的胜利者,医生是第三个到场的。

  大厅里还有另外两名求生者,在华贵的高背椅上缄默而坐。

  魔术师和空军。

  见医生魂不守舍,空军极快朝她身后瞥了一眼,而后微微蹙起了眉。她生硬地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医生知道空军为何欲言又止。

  她的律师先生还滞留在游戏里,也许他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医生绕过空军,在桌子的边角落座,忽地掩面而泣,无言却又深沉。

  她与他的爱情,纠缠不清,至死方休。

 

  ……

 

  又有几个求生者陆续地来到大厅,身上都带了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人甚至虚弱到只能被人搀扶着走路。

  医生没有去留意观察那些人的衣着装束,他们的身份以及社会阶级地位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用不着再去精挑细选些什么可利用的人了。

  然后她无端开始期盼。

  她期盼着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矜淡斯文的上等人,头发梳拢地一丝不苟,领带规规矩矩地打成温莎结。银制镜框下,他用一双揶揄上挑的眼睛打量她,似笑非笑地唤她名字。

  艾米丽·黛儿。

  这想法很愚蠢。

 

  第十五位求生者落座。

  当人逐渐多起来后则会聚成了一个群体,而群体则是诱发一切躁动与暴乱的导火索。

  夜莺女士双手自然交叠地放于腹部间,面具下温吞的笑容使人见之无不气恼。求生者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不断询问催促着奖金的下落,七嘴八舌地施加压力。

  夜莺女士不由得嗤笑:“贪心的求生者们,这不过只是第一场游戏,你们却迫不及待想要领取最后的奖金?”

  有诈。

  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你这是在耍我们?”

  片刻的怔愣后,底下有人发出了激烈的反对声,便引发了一阵不约而同的愤懑与共鸣。

  医生不想加入声讨的行列,她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直到有人扯开了她身旁的座椅,男人坐在她左手边。

  她漫不经心地侧头去看,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艾米丽·黛儿。”所有人都因她死气沉沉的模样而识趣地离她极远,只有他,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

  她倦怠的双眼渐渐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光亮,闪动着如同星辰一般绚烂的色彩。

  而男人眼窝深陷,脸色有着失血过多不健康的惨白,他看起来萎靡不振,也不太怎么想开口说话,却在她惊喜的眼光中,不厌其烦地对她微笑。

  “弗……”

  “我回来了,但需要休息。”

  他说。

  无精打采的男人,无精打采的女人。

  他将头靠在她肩上。

 

  ……

 

  “那时候,我几乎也以为自己快要完蛋了,眼皮一沉竟昏迷过去。我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医生问律师那日是怎样逃离工厂的,律师只是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向她描绘那时场景。

  “我被打出了大门,里奥似乎想动手抓我,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要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了。但当他即将伸出手的那一刻,却又很快地缩了回去。他烦躁地在门口踱步,最终不情不愿地调头离开。”

  “您是说……里奥对您放了水?”医生蹙着眉,听着倒有些不明所以。

  “这不可能。”律师嗤笑着摇了摇头,立马否认了医生的说法:“以德报怨?我不信,里奥绝不可能对我留有情面。”

  医生撑着头看着律师苦思冥想的模样,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也许监管者根本无法走出大门。”

  律师的眉眼不自觉舒展开了,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要么是游戏规则设定,要么就是有一股不可抗力阻止了监管者走出大门,总之,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他推了推眼镜,包装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是的,利用。

  医生笑弯了眼。

 

  “你得知道,所有的人都将是我的垫脚石,除了你。”

 

  那日,直到求生者们全部到场,夜莺女士才慢条斯理地说了温斯顿庄园的奖金获得规则。

  一共有十六位求生者。

  庄园主将以淘汰的方法挑选出最后四位求生者,进行最后一场游戏,而最后的幸存者才有资格得到奖金。

  十六个人,只能活四个。

 

  ……

 

  两个上等人矜持的互碰酒杯,他们笑得胜券在握,仿佛对那笔不菲的金钱志在必得。

  “为了生存,请你不择手段。”

  “出了庄园,我带你回家。”

 

  【end】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十五】

  “女士,您无所不能的律师先生,似乎也没有为我们——噢,这个团队——拖延多少时间嘛。”

  破译已走向最关键的一步,五台密码机即将悉数亮起。在唾手可得的胜利面前,已无需再掩饰什么。

  念及于此,魔术师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不再似从前那般无害,他话中的嘲讽之意呼之欲出。

  闻言,空军淡淡地抬眼朝他投去一瞥:“他并非无所不能,而你的语气令人讨厌。”

  “暂停破译,我去救人。”

  空军不容置喙地按住了魔术师的手腕,却不想魔术师重重地冷哼一声,猛力抽回手,并将空军一把甩开。

  空军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霍然抬头,含怒瞪他。



  “暂停破译?”魔术师蹙起眉头,温和有礼的绅士面具已被他理所当然的丢弃,此刻他本相毕露:“女士,这可真是令人费解,原谅我冒昧一问,您脑子进水了吗?”

  “你——!”

  进度条走到末尾,魔术师反倒加快了手上的破译动作,落在空军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心中越发气恼,连带着表情也更加冷凝起来。

  空军眸中凛冽寒光一闪,闪电般出手去攫魔术师的喉咙:“我叫你停下——”

  她出手又快又狠,毫无征兆,魔术师避之不及,竟被轻而易举地扼制住。

  “停下。”

  随着空军干脆利落地收紧手指,他喘不过来气了,那双手却依旧灵巧地敲打着键盘。

  他嗓音沙哑,支离破碎,但不掩愉悦:“开什么玩笑呢?空军小姐,你不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吗?律师被绑的位置离我们太过遥远,你以为你赶的过去吗?”

  魔术师脆弱的脖颈紧贴在空军掌心,空军能感受到她指尖下皮肤的温热触感、他血液的流动、他不经意的颤栗、以及他颈动脉细微的跳。

  女人声线冷硬:“可是你不知道……”

  嗡鸣的警报声响起,盖过了空军发出的所有声音。

  恍神间,她眼前的密码机已经蓦然亮起,是那种最耀眼的,直直刺激地空军眯起眼睛,眉心紧蹙。

  察觉到脖子上覆盖的力度松了些,魔术师趁机狠狠地一脚将空军踹开。他说小姐,你还真是不够格。

 

  “不妨猜猜看,怪物听到大门鸣笛声后,会不会暴怒并予你一场最后的狂欢盛宴?”许是她瞳孔中的怒火烧得过旺,魔术师看清了她的不甘,然后他扶额,低低地笑出声来。

 

  “……”

  原来他一切都知道。

  大门鸣笛声是游戏结束的最后通牒,是求生者即将大获全胜的凯歌,亦是监管者即将失败的信号,源源不断地向厂长施加心理压力。

  然后呢。

  监管者会做出最后一搏。

  也许他攻击的力度会更重,也许他所爆发出来的一击就能将她击倒。

  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

  破釜沉舟,这于求生者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还要坚持你不抛弃同伴的愚蠢观点吗?”

  “我也许会被挽留。”

  “言之有理。那么,请快去送死吧,这位正义的女士。”

 

  冰冷刺目的光芒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夜幕,甚至掩盖过了天上那轮明月的风头。那壮观的景象如同幕布上的影子般毫不真实,但嘈杂的鸣笛警报声却比高雅的拜伦诗集更动听。

  逃生门已通电。

  顺着橙色指示灯的指引,医生小心翼翼地找到了大门。她猫着腰,时不时回头窥探怪物的走向,却见怪物的轮廓隐隐约约地似还在律师周围,她放心的输入密码。

  面前的密码门缓缓地开启,一切如同来时一般。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只需要跨步出去。

  离开这里。

  然后回头看着这该死的偌大庄园,咒骂一句“去他妈的”。

  她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奖金,散发着铜臭味道的绿色毒品,她无与伦比的渴望拥有。

  还在犹豫什么呢,艾米丽·黛儿。

 

  她终于迈动了步子,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朝着正确的反方向。

  南辕北辙。

  一条不归路。

  正确的反方向是错误。那么就算是错误,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我的爱人是医生,我希望她工作安全且有尊严,而不是面对一些阿猫阿狗的污蔑忍气吞声。”

  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过。

  他站在法庭上与她并肩而立的那个时刻,瞳眸淡扫间弥足睥睨,千夫所指下,他光芒四射,耀眼又迷人。

  谎言说了一千遍,也就成了真。

  讲个笑话吧律师先生,我喜欢你。

  我真喜欢你。

 

  ……

 

  律师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律师从不否认这一点。

  他阴险冷谋,他薄情寡义,他在成年后所做的好事寥寥无几。

  他不分对错,他只看利弊,念及于此他仍觉得理所当然。

  就算他得到报应又如何?

  他无动于衷,他死不悔改。

  就算他此刻伤痕累累,他也要顶着满身的疤痕,以尖酸刻薄的语气,继续笑着嘲讽他曾经深深伤害过的人。

  可当他看到远方向他直奔而来的白色身影时,他这条恶犬,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从良的念头。

 

  厂长的闷棍即将落到身上的前一刻,律师认命般垂下了头,他等待着聆听皮开肉绽的声响,无言而颓废。就在此时,他眼前忽地一晃,医生便如蝴蝶般飞扑进他怀里。

  她的双手紧紧地扒在椅背沿上,竟以血肉之躯帮他挡住这一击。

  他看见她指尖惨白,瞳孔紧缩,漂亮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干裂的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她的吐息带有锈味。他被她温软的身体紧紧地拥抱住,就仿佛被甜腻的蜜裹挟。

  她颤抖地替他解开绳索。

  湿热的液体落到他眉心,他以为是血,便费劲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她,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医生。

  泪流满面的医生。

  她将他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大门跑去。

  厂长在他们身后追捕,但他此刻却只想问问她。

  问她面对唾手可得的奖金,为什么还要回来。

  “潜移默化。”她仿佛猜透了他所思所想,然后他的白衣天使开口说话,“我不得不承认我放不下您,正如您在面对怪物追捕时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笑了。

  “艾米丽·黛儿,你真是一个大傻瓜。”

 

  他早说过,一件事情的真相具有两面性,通常取决于你想看到的真相,或者是事情原本的真相。

  这场以命为注的生存游戏中,灰烬里奥的唯一目标是他。

  于里奥·贝克来说,将弗雷迪·莱利处死才是他游戏获胜的条件,而对其他人的死活漠不关心。

  他是一块灼热的烫手山芋,而当他恍然明白这一点后,他便毫不犹豫地拉紧她的手,想把她拖下水。

  这是他下意识的本能反应,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

  她沉醉于一场自以为是的浪漫逃亡。

  他在无意识中为她编织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梦境。

  就像是一部尘封已久的电影终于重见天日,他是将其放映出来的剧中人。

  是的,一场好戏。

  他忽地想起十年前的场景。

  ——“如今你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我呢则是需要东躲西藏的蟑螂,我想同律师先生厮混在一起,亡命天涯。”

  ——“可我终究不愿再拖累您。”

  ——“我爱上您了啊律师先生,我本可以继续死乞白赖的跟着您,可我深知,于你来说我是负担。所以,我放开您。”

  一模一样的情节,演员角色互换。

  她愚蠢却迷人。

  也许他深爱她。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十四】

  为数不多的丧失理智中,这是最畅快淋漓的一次。

  律师总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疯狂的定义是什么。

 

  迷雾被吹得散了些,隐隐约约能看见天空中高悬的孤月。迷惘的钟声恰到好处地在远方响起,这种时候最适合做一个朦胧的美梦。

  医生的大脑里似乎嗡鸣闪过了许多不连贯的念头,她想要静静思考,却又很快地忘却。

  正如她此刻听见的脚步声,富有节奏感,却逐渐远去。

  “律师先生。”

  望向男人清瘦高挑的背影,她不由得轻声笑了。

  “我的律师先生,”她说,“我最最亲爱的律师先生。”

  她一遍遍重复着呢喃,标准流利英式发音像是在吟诗,或者说像是邪教的一种自我催眠手段。

 

  她果真是他的欲念之痒。

  律师身形微顿。

  她嘲讽他算计他拿谎话唬他,她必须为她的自以为是付出点代价!可当他踩毁了她的镇定剂时,当他触及到她疲惫不堪的颓废眉眼——

  他狼狈地败下阵来。

  他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愧疚感。

  事实上,在与她重逢后,他利用她抛弃她听她诉说思念时,这种感觉都或强或弱的在他胸腔中浮现。

  再破译一台密码机就能离开庄园,他还想享受他有限的生命和无限的奖金,热心肠的空军小姐甘愿当他的替死鬼呢,他当然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他知道他此时应该昂首阔步、若无其事地走开。

  ——但他却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他的名字,于是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下意识。

  他很快为他的下意识感到懊恼。

  该死,不论她是背后骂他还是说些别的什么,跟他有分毫的关系吗?

  “律师先生。”她说,嗓音略带沙哑,如同一只嗜睡未醒的猫儿。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蛊惑人心。

  “律师先生,你等等我。”

 

  ……就像一个体面的上等人那样优雅地转过身吧,标准地行一个绅士礼,然后疏离冷漠地问她什么事好了。

  他回过头。

  他看见她笑眼迷离地朝他走来,慵倦疏懒,面容温柔。

  使得他心情也不自觉的愉悦起来。

  甚至忘记了过往种种,忘记了她绝非善茬。

  忘记了地面上那根碎裂的镇定剂,忘记了他已将她得罪的彻彻底底。

  他无法将她完全驯服,正如她美艳的法兰西脸孔无法令他彻底沉醉。她可以是一柄剑一把刀一捧毒,但绝不可能是一朵娇弱无力的花。

  她朝他扑去。

  理智似乎在悬崖边上纵身一跃,他一时忘记思考,竟微微抬起手,只想要拥住前来投怀送抱的她——

  怀中蓦然温软的触感只是一瞬,他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搂住她的腰,领口便被她狠狠地拽住!

  狠厉异常的一耳光随之而来,带着十足的乖张劲道,打得律师狼狈地偏过了头!

  那一下扇得极重,律师怔了许久。

  又上了她的套。

  

  ……

  

  律师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去了唇角的血线。

  一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而在他每每软下心肠时,她总会猝不及防地给他一巴掌。

  不仅如此。

  随之而来的推搡撕扯显然令律师始料未及,他刚攫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就立即被猛力地踩了脚,他猜测脚背上的一定会多一块淤青。

  极度的愤怒中,身娇体贵的上等人所爆发出来的力气无穷无尽。

    他立即同她扭打起来,他没有什么礼让女士的基本观念,只是唇角带笑地用比她更狠的力度,更狠地还回去。

  他看见女人狰狞的表情,额角的冷汗;他听见女人细碎的呻吟,微弱的呜咽。

  他知道他让她很疼,非常,非常疼。

  混乱中,她猖狂地大笑着撕碎了他的地图。

  然后呢。

  监管者聆听中,请保持安静。

  但医生已经不想去管正在聆听的监管者会捕捉到什么声响了,她不在乎。她只想冲他拳脚相向,把他虚与委蛇的嘴脸给彻底揍肿。

  最后的最后,尊贵体面的上等人居然以这种原始野蛮方式来解决问题。

 

  ……

 

  他和她双双倒在地上,两张淤青滑稽的脸孔,两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律师想微微撑起身子,但在两次未果后的尝试后放弃。

  他平静地仰望着孤高清冷的月。

  “医生小姐,你看上去很像一个被情所困的落魄女人。”

  “谁令你这样?是我吗?”

  他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神情,淡漠而高不可攀。可他的语气却并不像神情那样心高气傲,而是一片死寂迷惘。

  “可是你真的爱我么?他们说爱情是无私的,而你呢?艾米丽·黛儿。你出卖我,背叛我,你甚至不愿意为我付出生命。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的爱呢?”

  这是在同她剖析他的内心吗?

  医生嘲讽地想。

    那么,她倒有话说了。他的思想离经叛道,他的观点扭曲而又畸形——不不不,他最擅长于心理上的博弈,事实上他是一个很卑劣的人——也许这根本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你成功地让我一秒也不愿与你多呆了。”医生疲惫地闭上眼睛。

  心跳骤起。

 

  穷追不舍的脚步声与越发急促的气喘在此时构成了一首别具一格的交响曲,而胸腔中砰砰作响的心跳不甘落后,嗡鸣着想将其演变成三重奏。

  行踪被发现。

  他拉起她的手,邀她共赴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浪漫逃亡。

  双手初次相触的刹那,炙热的温度便一路从掌心上升到心尖,仿佛一生都要波澜不惊的过去。

  甚至来不及怔愣,医生便被动地同律师一起跑起来。

  先前的大打出手已使律师的身体濒临极限,剧烈奔跑从而导致了大幅度的体能消耗,律师此时几乎处于一个极度缺氧虚弱的状态。

  医生眼底满是讶异,受宠若惊。她震撼得无与伦比。

  两个阵营的较量,结果即将分晓。

  急剧缩短的双方间距,预示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落下帷幕。

  不论律师的步伐或快或慢,他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这是个好迹象。

  你也一定是这样认为的吧。

  可是事情的真相,通常都具有两面性。

 

  ……

 

  当屠杀变成了单方面的针对,就失去了它原本的趣味性。

  总之,律师没有从这追与逃的对局过程中找到丝毫乐子。

  气球线纷杂错乱地缠到律师腰上时,律师没有挣扎,他是怎样被击倒的也有些记不清了。他被绑在狂欢之椅上动弹不得,对面的怪物朝他吐口水。他觉得很难堪,斯文扫地,偏偏无法再维持以前的半分架子。

  往常律师傲慢得不可一世,而现在,他只能被审判般的目光凌迟着,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而医生呢。

  医生就躲在他不远处冷眼旁观。

  ……噢,也许算不得冷眼旁观。她正在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呢,眉目间是迟疑不决与不知所措,仿佛迟迟无法下定什么决心。

  律师很想朝她所在的方向投去几瞥,以暴露她的位置,但他脖颈沉重异常,根本抬不起头来。

  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不再受他控制。

  站在他对面的厂长很明显不满他一声不吭的态度。

  只有看到他因恐惧而痉挛,他绝望的尖叫,他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厂长才能产生一种畸形的,类似报复的快感。

  厂长冷笑着扯住他的头发,按住他的脑袋重重往他身后的椅背上扣击,手法粗暴且毫不留情。鲜红的血从律师的后脑处源源淌下,厂长故意死压他的伤口以增大他的痛苦。

  律师其实很想晕过去,但疼痛刺激得他无法如愿,最终他强咽下将要从喉间溢出来的呻吟,取而代之的是恶犬一般诅咒的咕噜声。

  厂长面部狰狞,似乎想笑。

 

  “你这卑鄙小人的所作所为,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他开口,语气充满了悲凉。

  “我很抱歉。”律师说。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厂长的身体便蓦然前倾,布满了厚茧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抱歉?”厂长问道,他双臂净是大面积皮肉烧伤,却也充满力量,只是随意一捏便听见了律师肩关节的骨骼咯咯作响,“你只欠我一句抱歉?”

  “……我知道的老朋友,道歉毫无作用,它无法改变什么。”

  律师死拧着眉,他疼得冷汗涔涔,脸色煞白,却抽搐着开始笑,“那么,我收回刚才的那句抱歉。”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十三】
  眼前这个愈挫愈勇的怪物,绝不比那些被逼到绝境而疯魔的亡命之徒要更好对付些。

  他有无数次机会送她去见上帝,而她却只有一条生命。

  迎接他的挑战。

  厂长根本不惧怕木板会以哪种角度落下,但空军不同。

  每一次的放板都要干脆利落。因为悬挂在她脖颈上的大刀正虎视眈眈地等着饮血,凶狠残暴的屠夫随时都有可能取她首级。

  鲨鱼棒击打在板面上发出清晰响亮的声音,麻木地刺激着空军的感官,哪怕动作稍慢一秒都是致命,连带着她的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这怪物的力量无穷无尽,永不枯竭,他玉石俱焚式的狩猎方法毫无顾忌。

  速度且激进。

 

  一地碎屑映照着空军的命运——她所制造出的板区被尽数踩除,厂长仍机械般盲目进攻,紧逼朝她走来。

  无路可逃。

  可空军并没有命丧于此的觉悟。

  哪怕处境不幸,也要在这不幸的头上开出一朵花来。空军从不缺乏困兽犹斗的勇气。

  譬如前方,那破旧的窗口离她只有三米远。

  只要能翻跃过去就又是一片生机。

  空军攥紧了苍白的指尖,紧握成拳。

 

  下一秒,在厂长始料不及的情况下。

  空军蓦地从他左侧蹿了过去,直直奔向窗口,速度快得仿佛已化身成灵敏的飞鸟——

  却。

  擦肩而过时,厂长警惕地调转回头。

  他并不如同看上去的那般笨拙臃肿,相反机敏灵活。出手如电,猛地钳制住空军的胳膊。

  他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扣在空军手臂上,肮脏发黄的指甲深深地掐进她的皮肤与血肉里,恶心的令人作呕,而随即泛起得火辣辣的疼痛更是让她难以忍受。

  空军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直至可怖的红光完全将她笼罩。

  空军望向那颓艳疲软的红。

 

  ……

 

  最后的最后,空军倒在地上,透过杂乱野草间的缝隙,望向那颓艳疲软的红。

  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染上枯黄的野草。

  厂长野蛮地拖拽起地上的猎物,近乎粗暴蛮横的动作令乌鸦尽数被惊起,聒噪不满地发出警告声。

  稀疏寡淡的天幕上,除了厚重的阴霾外,再也看不清什么景象了。

 

  ……

 

  黎明到来前的天空最为黑暗。

  你是否仍愿意相信?

 

  空军被重重地扔在椅子上时,听见了厂长粗声粗气的低吼。

  瞧他性子如此暴烈,比起站在椅子前冷嘲热讽她一顿,空军更相信,厂长会直接动手殴打她。

  就像当初殴打她的同伴一样。

  她可是砸了他好几个板呢。

  但她想象中的皮肉之苦没有到来。厂长随意地整理着绳索,快速地将她绑上了椅子,转身便走。

  不趁机报复回来,也不认真地守她上天。

  一副完全不在乎她存亡与否的模样,空军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

 

  等待救援的过程冗长而缓慢。

  乌鸦盘旋在空军头顶浮夸尖叫,如何咒骂都驱之不散,渗透大地的鲜血招来了一种不知名的蚁类聚集。

  这世界嘈杂且不真实,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

  寒风凛冽。

  空军恍惚看见了男人礼服的一角。

  “您也许累了,女士。”那人双手灵活地解开了绳索,教早就挣扎的筋疲力尽的她瞬间瘫倒在地上。

  “魔术师……?”

 

  魔术师微笑着将食指竖在唇间,点了点头。

  “嘘,若您不介意……”魔术师拖着成熟而富有磁性的长音轻声说着,空军抬起眼,瞧见他的笑容如春雨般细腻温和,却带有疏离的凉意:“我可以扶您。”

  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抽手甩开了他。

  “我介意。”

  “什么?”

  魔术师不露声色地挑了挑眉:“我觉得您没有理由拒绝我的帮助呀,女士,您的身体负荷已经到达了极限。”

  死海是淹不死人的。

  而魔术师此时的语气,正如死海般平静且不具伤害,波澜不惊,无可挑剔。

  空军无奈地扶上额头:“你用温和包裹你,但是你以为你的冷漠没有写在脸上吗?”

  “包括你这次出手相救,或者说顺手相救。”空军轻蔑地笑了笑:“你想卖个人情给我?那我倒要问魔术师先生你,如果这怪物守在了这里,你敢来救我吗?”

  魔术师微微愣怔。

 

  他下意识地想编一个伪善的谎言反驳,可空军早已轻描淡写地以最后一句话收做结尾。

  她说你们这些人都很自私,且带有目的性。

  除了……

  除了他。

  军人与生俱来的敏锐性使空军格外注意细节,她能从许多人的面部表情乃至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些令人忽视的细枝末节。

  而他呢。

  他是个很正直无私的人。

  身处险境也无法折弯他的灵魂。

 

  ——“我的死亡能为你们争取两台机的时间对吗?”

  ——“我希望在我死去的最后一秒能听见大门鸣笛声响起,答应我,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带着我的那份。”

 

  弗雷迪·莱利。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魔术师站在原地,远远地注视着军装女人一瘸一拐的离去,忽地耸了耸肩。

  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起风了。

  奇形怪状的枯枝吱呀作响,摇摇欲坠,格外令人毛骨悚然,却呈现出了一种致郁的别致美感。

  风不留情面地灌进了医生的衣领里,刮得她脖颈上那圈勒痕生疼,律师伸手替她拢紧了披肩。

  她立在风中看着律师,一言不发。

  他的地图被漂亮的折叠好,放置在他裤兜里,而她的镇定剂则装在他上衣口袋。

  她看见他在笑。

 

  他的笑容夹杂着些许的孩子气,顽劣与天真无邪,而眼底却除了不怀好意的戏谑之色,别无其他。

  天色更加阴沉了。

  她想要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尽管,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归还给她的意思。

   医生舔了舔嘴唇,抬手抚上脖颈:“这场该死的游戏中,每个人手中都只能带一件物品。我想律师先生不会违反游戏规则的对吧?”

  律师怔了怔。

  而后他将唇一撇,眉眼弯起:“规则?”

 

  “对,规则,亲爱的,身处于臭名昭著的温斯顿庄园,这些规则您不得不遵守。”她轻柔耐心地解释道,如循循善诱般。

  律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是下一秒,她的声音变得刺耳!沙哑!刻薄!针锋相对!

  她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做人不能太贪心,镇定剂与地图,律师先生总得留下一件东西呀。”

  为什么她所说的每句话都非得拐弯抹角?

  为什么她无时无刻不都在想着算计他?

  为什么她小脑袋瓜里构思的句子每次都出奇的惹人恼火?

  嘿,瞧瞧她,这个机警的美丽女郎,她居然还拿游戏规则压他?

  噢上帝,她难道忘记了吗,他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律师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唇,眸色微暗。

  “红唇是艳俗女郎的证明。”

  他侧过头没来由的说了一句,语气讽刺但声音极轻。

  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律师沉默了良久。

  当医生终于想追问他言中之意时,他却已开口说了下一句。

 

  “地图不会留给你。”他说着,将镇定剂掏出口袋递给她。

  医生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欲接她的镇定剂。

  “但是……”他故意顿了顿,尾音拖长到有些耐人寻味,“镇定剂也不会。”

  律师忽地将手臂转了个方向,与她一错而过。

  而后他微微勾起唇角,松开了手。

  镇定剂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慢条斯理地用脚碾碎。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十二】

  “艾米丽·黛儿,你很奇怪。”

  她是一个英国人,可她的面容具有法兰西风情,就连所给予的亲吻也是带有倾略性与掌控欲的法式热吻,又夹杂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浪漫。

  律师的呼吸有几分紊乱,但他没有制止她。

  这是他教导出来的蛇蝎美人,美艳的令人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他微微弯腰与她双额相抵,欣赏着她眉眼间魂倍黯然的阴郁美感,语气倦怠散漫。

  “你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口中说的手中做的心中想的哪样才是真实的?忽近忽远的距离感使你富有魅力。怎么办?我都快要爱上你了,医生小姐。”

  他看上去像极了一只乖巧地蜷缩在主人脚边的波斯猫。

  医生笑弯了眼,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的讨好:“我也一样,律师先生。”

  他觉得有些燥热,于是他下意识地拉扯他的领带:“你是属于有趣的那一类人,你有资本令我着迷,为你。”

  她却微微挑眉,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有趣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至少你不应该拿此来衡量我。”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你喜欢我的怪诞对吗?但是同样,我也喜欢你的。”

 

  医生无法再从男人的脸上获取到微小的情绪变化了,这使她莫名有些不安。

  她知道她应该立即推开他,他总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些对她不利的小动作,她应该制止这一切。

  可他的语调又缓又轻,如同一位顶级的催眠师在治愈一位失眠症患者,柔和又梦幻地不可置信。

  “我将陪着你,直到永远。你总得信我一次呀。”

  他的情话听起来游刃有余,医生不知道如何判定真假,但她宁愿是真的。

 

  你总得信我一次呀。

  律师的吻落在她的后颈窝。

  而医生的思绪早已飞回了十年前。

  十年前她相信过这个男人,他便果真替她打了半个月的官司,虽然最后的结果仍以失败告终。

  他据理力争,他毫不退让,他的诡辩深入人心。

  他蔑视法官,蔑视法槌,蔑视象征着公正的法秤。

  “把镇定剂交出来。”

  可下一秒,她已经被他重重地推倒在地。

  医生心头一凛。

  

  不知何时,律师的领带已紧紧地缠绕在她脖子上,像蛇般勒得人喘不过气。

  律师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单手提住领带的两端优雅半蹲着,并用脚踩在她的腹部。

  医生觉得讥讽极了,就像是拉斯维加斯地下赌场的亡命赌徒,以身家性命为代价,一夜暴富或血本无归,而她下错了注。

  他总能趁她不备之际害她满盘皆输。

  见她久久不语,他便将领带猛地向上拉扯,语气骤然暴戾:“我让你交出来。”

  他的目光深沉的如同一潭乌黑腐臭的沼泽,任何人若踏入一步都没有丝毫生还的希望。

  

  随着律师狠狠提起领带的动作,医生越发喘不上气了。

  她近乎要被他勒死,她大脑过度缺氧,她快要看不清景象了。医生徒劳无力拍打着他踩在她小腹上的腿,如同搁浅的鱼般。

  律师瞳眸一寒,随即更变本加厉地踩了下去。

  力度碾压带来的疼痛令上等女人眉头一蹙,眼眶蓦然泛红。

  医生在心中一度懊恼自己大意轻敌。其实凭律师刚才的状态,若要硬抢她手中的镇定剂,她甚至有把握反过来给他点教训,并且冷嘲热讽一番——

  可他只不过略施小计,便教她处于下风。

  “何必要这么绝呢律师先生?”

  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医生恶狠狠地咬着牙想。既然他能在顷刻间将对他不利的形势完全逆转,那么她也同样可以做到。

  “因为你总学不会识趣呀,我亲爱的医生小姐。”

  她一根一根将紧握着镇定剂的手指松开,动作不情不愿,且语气明显带些小埋怨,似嗔非嗔微哑暗撩:“您富有魅力,我想接要近您,您却又怪我不识趣。”

  

  “你怎么又开始用敬称了?”

  律师嘲弄地笑了笑,夹杂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冷幽默式。

  “您值得尊敬。”她也笑了。

  于是他从容不迫地弯腰捡起了镇定剂,并将脚从她腹部处挪开。

  医生捂着小腹缓缓坐起来,笑容惨白地痛苦咳嗽,律师恍若未闻。直到将半量药剂注射进静脉后,他才正眼看她。

  受伤的右臂还不能自主活动,但他浮躁的心绪竟莫名安宁下来,于是他上前扶起她。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谈话了。”

  他说,目光关切,眉眼温雅。

  也许他正在演中世纪的一场戏,浮夸地放映着每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剧。

  医生在心中冷酷地评价着,但没有溢于言表。

  “刚才的谈话?我可没有镇定剂再给您交出来了呀。”

  “瞧你这话说的。”律师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指尖温柔地抚过她脖颈上的红痕,仿佛刚刚差点勒死她的人不是他。

  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还在轻言细语地安慰她呢:“医生小姐,我得为我方才的行为道歉。你知道的,有失一个上等人的体面。”

  说着,他苦恼又悔恨地摇了摇头。

  他的演技越发出神入化、收放自如了,就算她能从他包装起来的虚假外表下看到残忍的真相,他也根本不怕她捅破。

  医生霍然抬起头。

  “那请您告诉我,我们的谈话进行到哪里了?”

 

  “我说我会陪着你,直到永远呢。”他讥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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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你让我感到惊讶,女士。”

  医生在魔术师眼里的充其量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娇弱女人,但他现在却被迫改变了这种看法。

  眼前这个麻烦的愚蠢的无所事事的上等人居然以惊人的速度克服了同伴受难的恐惧,甚至还没有等他说出官方式的劝慰词。

  医生双手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串数据代码,额前两缕发丝垂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晃动。

  赏心悦目无非如此。

  魔术师轻笑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与你之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医生微弯着腰,动作娴熟优雅地就像是在美国总统的注视下工作,如果忽略她打颤的双腿。

 

  “面临抉择时,你是否可以兼顾感情与理性?”医生无动于衷地任由魔术师打量,却忽地反问道。

  她的眼眶还未从红肿状态中恢复正常,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完美的无懈可击:“理性引领你走向正确的道路并使利益最大化,感情却予你在心灵上不断的徘徊。”

  “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控制自己矛盾且可笑的思想,但我可以进行调节,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的话霎一听更像是强行辩解,可若仔细揣度却又不无道理。

  魔术师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他温和的眸子带有几分玩味地轻轻凝着她,她的表情自始至终淡漠异常,就连偶尔校准失败触电也毫无情绪变化。

  医生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远方瞟去,每每触及到又快速收回。她喃喃自语道:“如果椅子上那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能够快些死去,我的状态一定可以更好。”

 

  可惜祸害遗千年。

 

  千钧一发反而更使人临危不乱。

  对面的监管者正不断击打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同伴,每一次不紧不慢的擦刀,都伴随着之后更为残酷血腥的重击。同伴隐忍的闷哼声逐渐消弭在湿冷的薄雾中,空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恶心的屠夫。

 

  没等最后一刀落到同伴身上,空军已经毫不犹豫地开抢射击。

  一声枪响后,呛鼻的白色烟尘兜头洒了满面,怪物嘶哑凄厉的咳嗽声显得格外心惊肉跳。

 

  空军在无秩序的混乱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救援工作。刚被救下来的男人显然因失血过多无法适应地面,在双脚着地时蓦然便跌倒。

  律师发狠咬牙想要站起来,无奈力不从心。

  空军动作熟练的把律师扶起来,并且十分自然地钻到他的腋下,使他的左手恰好搭在她左肩上。

  虚弱的同伴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空军感到吃力,前行的脚步沉重异常,但眼下的情形不允许她慢下来。

  空军冷硬地问道:“你还好吗?”

  律师梳栊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凌乱,零零散散地散在前额。温热的鲜血顺着他右眉骨细细流下,挡住他右眼的视线。

  他歪着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算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空军叹了一口气,不再关注律师的状况。

 

  她垂下眸子认真地看着脚下的路,她知道她此时的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监管者的追捕,然后将同伴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治疗伤口。

 

  “所以放开我吧。”

  律师的语气淡漠地宛若油尽灯枯的残年老者,虚弱地近乎奄奄一息。

  他的呼吸在喷洒间都伴有灼热似业火的浓重腥气,若有若无地扫在空军耳侧,熏得人心躁动不安:“我的死亡能为你们争取两台机的时间对吗?”

  空军怔住了。

  

  “我们都被骗了。”他的平静话语轻声慢吐,一字一句淡泊如水,却化作了一柄柄利刃直直戳进空军的心脏。

  她曾面临过最残酷的战场,她以为她早已将女性内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摒弃,她强大到无坚不摧,但她终究被一个看淡生死的英国男人击败。

  “我逃不掉了。”他仍在自顾自地说着:“但我希望在我死去的最后一秒能听见大门鸣笛声响起,答应我,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带着我的那份。”

  她竟有些心疼。

 

  空军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而是望向他自暴自弃的颓废面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白色军装的女人神情疏淡,语气虽冷,却带了义不容辞的坚决。

  “律师先生是个好人。”她说:“现在将一切交给我。”

 

  在空军视线无法看到的地方,律师在心中无声地嗤笑着,忍着剧痛弯起了唇角。

  傻子。

  律师薄镜片下的双眼只剩下毫无光芒的阴森死寂。

  对付正义感爆棚的家伙,伪善不失为是一种另类的激将法。

  律师很乐意坐享其成。

  

  ……

 

  厂长无法形容他那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他满身伤痕地从灰烬中重生,就像一只苟延残喘的狗。

  他疑神疑鬼,他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是否还算活着,然后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他鲜少与人交流,他的监管者同僚们都是一群怪诞的疯子,他并不想将他的遭遇告知于他们,那会显得他可笑又可怜。

  他的机体组织大部分都被火焰焚烧殆尽,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时常觉得他的心肺中也有一团火焰,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歹毒地焚烧着。

  肉眼所能触及到的猎物决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厂长没有犹豫地追着两个求生者进入了板区,并在板子放下来的一瞬间蓦然出刀。棍棒击中声与木板砸中声同时响起,两败俱伤。

  弗雷迪·莱利。

  他不会嚣张很久了。

  厂长被砸得晕头转向,但他知道对方的情况一定比他更糟。直到他听见了一句夹杂着隐忍痛呓的冰冷女声。

  “转点。”她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强制独裁的威慑力。

  在过于镇定的语气渲染下,听起来就像是命令一般。

  

  厂长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已经看不到律师的影子了。

  眼底只剩一个脸色煞白的军装女人站在另一块板子后面,神情倨傲地看着他。

 

  ……

  

  温斯顿庄园隔绝了大千世界。

  四台密码机接连亮起,而天幕依旧幽凉沉寂,阴沉抑涩的满月一如他晦暗的瞳孔。

  医生怀疑是自己看错。

 

  律师的右臂可能是脱臼了,软软地垂在身侧。

  但他的的确确就站在她面前,以寡淡的神情,凉薄且不达眼底的浅笑。

  医生并没有感觉到久别重逢后的欣喜,只是疲倦地揉着眉心。

 

  “律师先生,您很走运。”

  任何人见到他的真面目都会落荒而逃,这个男人需要的是唾弃,而并非救援。

  医生在心中微笑着咒骂之前听到的那声枪响。

  律师慢悠悠地伸出左手的一根手指,横在她眼前左右晃动,自然而然地将话接了下去:“总有人为我卖命,你只需要语言蛊惑一下。”

  他的语气淡泊到近乎摄人心魄,听起来充满了戏剧性与诱惑力。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染血的纤长指尖。

  短暂的几秒停顿后,医生收回视线。

  “但我很难想象,律师先生浮夸的演技居然骗过了空军。”医生挑了挑眉,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空军对她殷勤奉承置之不理,且一眼看穿了她试图讨好的意图,使她在众人面前丢脸的那些场景。

  “那个死板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又多管闲事了?噢上帝,她一定是被你那英俊无辜的脸蛋所蒙骗了。”

  医生自言自语地踮起脚,伸手抚上律师乱糟糟的发丝,并动作自然地替他整理领口:“你瞧,还有种凌乱美呢,肤浅的女人总是吃这一套。”

  “也包括你吗?”

  律师安静地注视着她,却忽地将话锋一转,抬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此时,他与她的姿态就宛若一对亲密无间的未婚夫妻。他细碎的发丝被汗渍与血液的混合物浸湿,交错参差地贴在额头,配合着他游刃有余的情话,向她呈现出别出心裁的诱惑。

  细腻的温度从双方肌肤接触处传出,鲜血早已凝结成块,隔在两人的双手中间,无法做为润滑反而有一种略微的糙感。

  这次讨好的人竟换成了他。

  她爱极了他低眉顺眼的模样。

 

  医生眯起眼睛,矜持地后退了一步:“不包括我。”

  他握住她指尖的力度在收紧:“比起破译密码机,我想你应该优先治疗我。”

  十年倾慕,此时仅距离她一步之遥。她知道她能做到的,她踮脚就可以吻上他的唇。

  医生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在那一刻她甚至自欺欺人的希望,她的心跳是因为附近有监管者,而并非眼前这个凉薄的男人。

  她没有挣脱律师攫住她的手,而是仰着头漫不经心地问道:“律师先生,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轻松了吗?”

  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缓慢地攀附上律师的脖颈,一寸寸向上抚去,将他的头发一圈圈缠绕上她指尖。

  “目前为止,密码机仅剩一台,无人死亡。”

  “你也知道那笔奖金的数目是有多丰厚,我并不认为我们可以拿的如此轻而易举。逃离庄园即可获得奖金?我倒是认为灰烬里奥的复仇可能只是刚刚开始,我们的报应到了。仔细想想吧律师先生,你做过多少亏心事?”

  她冗长的一番话令律师微微眯起眼睛:“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说……”她微笑着凑近他,在他的耳畔旁将气缓慢地吐出,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律师先生,我足够爱你。”

  她刻意顿了顿,红唇顺着他的脸颊辗转平移到他唇角。他觉得有些痒。

  痒是一种暧昧的名词。

  

  “所以,我不救你。”她愉悦地吻上他。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十】
  厂长知道这破旧废墟的角落里,藏着两个懦弱且无助的求生者。

  他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他喜欢看猎物自欺欺人的样子,藏在他眼皮子底下却自我欺骗,以为他看不见。而他会慢慢的踱步过去,压迫着折磨着猎物的神经直至崩溃,接着予他们兜头一棒。

  噢,当希望之火被悉数浇灭,一定是一件无比凄惨的事情吧。

  这让他想起从前。

  从前也有一位医生,她是助纣为虐的浑蛋,她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她害他家破人亡,一切阴暗的成语都可以形容她。

  

  那个冒冒失失的医生从废墟闯了出来。

 

  厂长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胸中怒气翻腾,像是沉默的活火山,却随时有可能爆发出溶解一切的岩浆。

  他的反应极为迅速,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一棒子将医生掀翻在地。

  他僵硬又粗暴的擦拭着武器,像是机械化,鲨鱼棒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再次回到了他手里。

  上一秒还恐惧到全身颤抖的医生见此却意外的冷静了下来,她的左肩此时已经疼痛到了麻木,大量的汗珠沿着额头流到眼睛和脸颊。

  医生没有去管,右手紧紧捂着受伤的肩膀,精致的面容一片惨白。

  厂长猩红着的双眼暴突,像要给她施加心里压力一般,刻意放缓了步子,这是岩浆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医生不禁咽了咽口水。

  

  “你一定记得当初害你家破人亡的律师吧。”

  厂长冷冷地注视着她。

  医生伸手指向律师藏身的地方:“弗雷迪·莱利,他就躲在那里,他现在已经把我出卖,你也一定不希望他如此逍遥快活的对吧?”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律师便蓦然转身想要离开,医生盯着蠢蠢欲动的怪物,又笑吟吟地添了一把火。

  “你当然可以选择先杀死我,不过你的仇人可就趁乱跑走了。”

 

  厂长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许是因为大火烧坏了他的声带,他无法再出声了。

  很显然这不是正确的猜想。

  如同涨满河槽的洪水崩开了堤口,当久别重逢的老熟人再次见面后,怪物终于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咆哮,在晦涩空旷的废墟中显得几分哀戚,令人怜悯。

  医生想,她也许不该打扰。

 

  律师被掐住喉咙抵在墙壁上的时候,还在用眼角的余光戏谑揶揄地瞄着她。

  极其挑衅的眼神,他的眼睛会说话,仿佛在说她的喜欢不过如此。

  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给你讲个笑话吧律师先生。”医生对着空气握紧了针管,缓缓将镇定剂注射进静脉,唇角勾起了似哭似笑的弧度。

  “我喜欢你。”

 

  ……

 

    “噢,一位失魂落魄的女士。”

  律师坐在狂欢之椅上的每分每秒于她来说都是煎熬,那个满脑子阴谋算计的衣冠小人即将淘汰,他性格恶劣无一可取,可她偏偏肖想了他十年。

 

  他常常以是否有趣来衡量她,某些时候她会因为他而暂时丧失掉判断力——

  可现在今非昔比啦!嘿!就让这个迷人的浑蛋见鬼去吧!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什么失魂落魄?她现在的心情美妙极了!

 

  可她眼前居然还是浮现出那人倨傲且凉薄的眉眼,他轻佻上扬的薄唇。她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时,他的唇却堪堪擦过她鼻尖,停滞在她耳畔。

  他说医生小姐,你瞧我们多般配。

  ——虚情假意,不可捉摸,又他妈浪漫的要死的坏家伙。

  

  越来越多的场景在医生脑海中聚集,如同老电影般循环回放百看不厌。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脱离轨迹,离经叛道。她的一切想法与念头都完全不再受她左右,她甚至鼻尖酸涩的想要大哭一场,医生厌恶这个多愁善感的自己。

  “再往前走,你就要彻底路过这台密码机了,女士。”

  在她眼眶泛红之际,一只握成拳的大手却忽地出现在她眼前,突兀至极,但毫无侵犯性。

  那个人先是不紧不慢地张合拳头,以展现他手心空无一物,紧接着他手腕翻转,一张折叠整齐且带着淡淡馨香的纸巾凭空出现。

  他将纸巾轻轻塞进她手心。

  医生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魔术师温和的双眸。

  “小小的戏法而已。”魔术师朝她微笑着,意有所指道:“优秀的魔术师总能及时变出一些人们所需的物品。”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指望她为那个恶棍掉几滴眼泪吗?不!想都别想!她的眼泪早已在十年间居无定所的颠沛流离中消失殆尽,早就没有多余的分给别人了。

  医生觉得浑身瘫软疲乏毫无气力,她想要大笑,却只能任由魔术师替她拭去眼泪。

  他极其绅士,指尖甚至没有直接触碰到她肌肤。

  医生木着一张脸,声音低缓沙哑:“他叫弗雷迪·莱利。”

  他本就该死。

  

  嘈杂的电机破译声越来越大,第三台密码机剩余的进度只差一点点。

  空军一度想要强开这台笨重的机器,目光却总不听使唤望向远方挣扎着的红影,就连双手也不自觉的慢下来。

  空军烦躁地停止了破译,她不得不承认,同伴受难让她无法做到聚精会神。

  无法心平气和,无法置之不理。

  空军低垂着眼睛,再次将合身的白色军装仔细细扫视了一遍。

  她想起曾经的军营生活,她想起艰苦而充实的训练,她想起军官对她灌输的军人理念。

  她忽地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心潮澎湃,斗志昂扬。

  “行吧,我认命了。”

  空军无奈地嘁了一声,却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枪。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九】
  律师的语气低沉且淡漠,几句话听起来毫无震慑力,却不容置喙地与她划清了界限,明确又决绝。

  再追上去只会让对方给予她更大的难堪。

  于是医生安静地目送律师离开。

 

  走到拐角处时,律师仿若不经意地再次回头瞟向她。

  他看见医生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具有法兰西风情的成熟面容上此时却写满了茫然无助,孤零零的身影看上去格外萧索伶俜。

  他移不开眼了。

 

  医生烦躁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愿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这场危机四伏的游戏中,她得找人结盟。

  可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却遭到了别人不假辞色的拒绝,那么她现在再去找个盟友还来得及吗?

  思索间,一双男士皮鞋突兀闯进她的视野。

  仿佛置身于梦境中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不继续厚着脸皮死乞白赖的贴上来了?”

  直到她耳边传来他熟悉的讥讽声,她才错愕地将头抬起。

  是律师。

  信誓旦旦说不认识她的律师。

 

  他方才离开的时候可真叫一个决绝,面不改色,头也不回。

  而他现在正站在她的面前。

 

  “瞧瞧你多可笑,十年就把你原有的棱角与性子完全磨平。”

  律师十分自然地注视着她,目光不闪不躲,片刻后他不耐烦地推了推银框眼镜,言论尖锐又刻薄。

  他向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

  “我顺走了一张地图,我们可以根据提示来寻找密码机。”

 

  他们头顶乌云密布,混浊的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糟糕的烟尘,甚至连罡风也吹之不散。

  律师的眉眼间有着与生俱来的薄凉冷漠,且深邃的瞳眸总带些高人一等的蔑视。

  他微微昂起头眯眼看着她,像是邀请般诱人共赴黄泉。

  医生弯起唇角。

 

  她说:“您简直坏的理所当然,追随您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在这场游戏中,她不再是形影单只。

  她能与他共沉沦。

 

  电流如蛇般迅猛且毫不留情的导入体内,伴随着一声惊慌的尖叫,破译进度向后倒退了一格,并显示出最低效率。

  第三次校准失败的医生紧咬着嘴唇,她脸色苍白,身体因触电而小幅度的抽搐。

  与她一同破译的男人顿了顿,随即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狭长的眸子总微微向上挑起,略一翻转间便显得多情且风流,偏偏凉薄的过分,在阴沉晦暗的气氛渲染下尤为可怖。

  “你看起来蠢极了。”片刻后,律师收回视线,得出的结论听起来嘲讽又嫌弃。

  医生甩了甩麻木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瞟向密码机,替自己辩解道:“我第一次接触这东西……”

  律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只是慵懒地抱臂站着,却无端让她联想到月光清辉下沐浴着的优昙。

  那是在月光中绽放的刹那芳华,若是见过,哪怕仅有一次,便令你念念不忘。

  所以她将他铭记,整整十年。

 

  “听着,宝贝儿。”两人胸腔中的心脏在细微跳动着,远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透过朦胧的迷雾向他们走来。

  最强壮的顶级相扑手都没有他如此高大的身形轮廓,换句话来说,那不像是人。

  律师意有所指道:“因为你的鲁莽,我们现在多了些小麻烦。”

  “但律师先生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对吗?”医生笑意盈盈地歪着头,镇定自若且不以为然。

  她眸光始终热切地注视着他深不可测的瞳孔,以及,他一张一合的薄唇。

  就像是基督教狂热的追随者。

  噢,她愚蠢的令人发指。

  十年岁月的逝去已使她改变,她居然变得不再有趣。

 

  律师微微昂着下巴,刻薄的美感浑然天成:“你该不会认为我能轻而易举的将这怪物玩弄于股掌?你简直对我盲目崇拜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对,我无药可救了。”医生却十分自然地将手递给他,笑得眉眼弯弯,倒是一副完全信任他的模样。

  天生沙哑的嗓音在刻意放柔之后听起来竟像在撒娇,尖锐的冷嘲热讽皆被她云淡风轻的化为绕指柔。

  令律师哑然。

  啧,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以后的必要时刻抛下她。

  律师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银框眼镜下眸底情绪意味不明。

  他微笑着伸手回握住了他愚蠢的、美丽的白裙女郎。

 

  “我邀你一同逃亡,我亲爱的医生小姐。”

 

    他笑得虚情假意,她一概佯装不知。

 

  如果那个两人曾经无比熟悉的老朋友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她想他的笑意不会有丝毫凝懈松动。

  顺利逃进了另一个废墟里,然而心跳声不减反而更加强烈起来。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被盯上。

  医生紧握着的手不停的颤抖。

  密涅瓦军工厂早已成为历史,新任厂长失踪于一九一零年的火海。

  律师想,他本该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他理应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灰烬。

  可偏偏,这个见鬼的厂长此时正与他几步之隔,绷带一圈圈缠绕过大片灼烧过的狰狞皮肉。他于灰烬中重生,在无人知晓的十年里,他变成了狼狈不堪的怪物。

 

  律师目不转睛地盯着阔步向他们走来的怪人,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一贯矜贵自恃的姿态荡然无存。

  监管者聆听中,请保持安静。

  里奥·贝克将在这场游戏中扮演起监管者的角色。事情的不可控性已经完全脱离了律师的掌握。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刺鼻难闻的熟肉味道。

 

  “我们会不得好死的,对吧?”医生同律师一起蹲在一块板子后面,吐字间悄然凑近至他耳畔。

  她的瞳孔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不自觉的紧缩,被咬得出血的嘴唇微微哆嗦着,那点猩红粘在她苍白的唇间,却意外显得风情万种,就像只艳鬼一样。

  律师深邃的眸子暗了暗,没有回答。

  医生将他的身子板正过来,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如一潭死水的瞳眸平静无波,她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做到同他一样漠然。

 

  “弗雷迪·莱利,你别害怕。”

  医生摇摇欲坠的身形显得尤为滑稽可笑,她的内心深埋下了恐惧的种子,脆弱到不堪一击,她安抚的语言甚至带有些崩溃的颤音。

  她说:“我会保护好你。”

 

  害怕的那个人分明是她才对。

  沉闷的脚步声重重踏过地面,她几乎忍不住地想要尖叫,形式紧张到一触即发,律师泰然处之的态度便显得怪异至极。

  律师眉头若有所思地凝起,静静垂眸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物件。

  凉薄的眸光令她心中莫名一寒。

 

  “这么喜欢我?”他唇角上扬的那抹艳色弥足撩人,勾起间便是惊心动魄的美。

  医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动作令他眼底的笑意染的更深了,可是下一秒,他又换上了她熟悉的、不近人情的神情。

  分明是在笑,却给人一种事不关己的空洞感。

 

  “那证明给我看啊。”

  他的声线低淳又冷漠。

  话音刚落,医生就被律师重重地、满不在乎地推出了废墟。

  推进了……监管者的视线。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八】
  温斯顿庄园导演的逃生游戏即将开始,也许过程荒诞且惊悚,但取得游戏胜利会获得一大笔金钱。

  医生很需要这笔钱。

  即使赌注的代价是她的命。

  医生局促不安地搅弄着手指,拿定主意般望向白色军装的女人开口搭讪,目光怯怯像是一只无害的兔子。

  “玛尔塔小姐是一名空军?”

 

  那个将信号枪翻转把玩的冷艳女人坐在最边缘最不显眼的位置上,闻言淡淡挑眉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置之不理。

  她只是极为爱惜地擦拭着她的信号枪,眼神专注到似乎除了她手里的物件再无其他。

  显然并没有与她深谈下去的打算。

  嘁,自命清高。

  医生嘲弄地撇了撇嘴角,却在转头的瞬间目光更加真挚恳切:“玛尔塔小姐究竟是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要知道这庄园称得上是危机四伏。”

  医生迫切地想要与这位空军小姐打好关系,经过了军营训练的她看起来十分可靠。

  于是她耐心地等待着空军分享出自己不幸的经历,她再理所当然地出言安慰。

 

  看上去有些揭人伤疤,但要拉进两个人的距离还有比这最好的方法吗?

 

  空军的枪在桌旁烛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是那种常见又冰冷的金属光芒,如她一般中规中矩且理性。

  “我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飞机。”

  “……”医生不知如何回话。

  来到这里的似乎并不全是走投无路之人。

  是她预料错了。

  医生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据说温斯顿庄园臭名昭著,是因为有怪物呢。”

  “怪物?我看您大概是太过于迷信,或是把法治社会当成了童话世界。”

  空军的脊背挺得笔直,倨傲的笑容像是初升的太阳。

  下一秒,却忽地举枪对准她的脑袋。

  “我的枪法对付怪物呢?如何?是不是绰绰有余?”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让医生极为尴尬无措。

  空军似乎并不喜欢她。

 

  正支着脑袋小憩的男人被那边的动作扰醒,却并没有展现出丝毫不满。魔术师双手从容地交叠在一起,温声提醒道:

  “女士们,也许你们应该珍惜宝贵的睡眠时间。”

 

  魔术师话音刚落,一道矜淡熟悉的声线便自然地接了下去。

  如倦怠慵懒的靡靡之音低俗又动听。

  “很抱歉,但是你们已经没有睡眠时间了。”

 

  最后一个人姗姗来迟。

  然后她见到他了。

  那人优雅地点头落座,白色衬衣领口处的扣子矜持的扣到了顶端,打在领口七分处的领带显得禁欲又迷人,就像是刺激荷尔蒙分泌的一把利器。

  斯文败类推了推镜框,人畜无害地笑着。

  怎么会是他?

  医生的大脑像是循环播放着华尔兹舞曲般嗡鸣作响。

  眼眶却湿润了。

  你瞧他一点都没变。

  一别十年。

  游戏开始。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

   

  四位求生者遵守秩序地依次进入游戏场地,所有人机械而规矩,甚至在行走时也保持着公式化的社交距离,显得冷淡疏远。

  医生不由自主地加快步子,刻意拉进与那个人的距离。

  直到她坦然自若地与他并肩,才渐渐放慢脚步。

  律师意味深长地向她投去一瞥,一如既往的凉薄死寂,医生眉头微蹙,隐忍不发。

 

  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像是与外界隔绝。

  在礼貌且疏离的点头致敬后,求生者们分开行动。

  除了她。

  如同自然界中的印随现象一般,自他出现之后,医生的目光便只停留在他身上,灼热如火,令他想忽视都难。

  律师莫名有些烦躁。

  他故意加快步伐,紧跟着他的医生很快体力不支,远远地落在他身后。

  他听见身后传来微微的气喘声,故作不经意地回头,她苍白的脸色与虚浮的脚步皆被他收入眼底。

  她坚定地跟着他。

  毫不动摇,毫不识趣。

  律师甚至想停下来指着她鼻尖狠狠地嘲笑她一顿,她越活越回去。她以前市井圆滑,察言观色无师自通,而她现在竟丢失了看人脸色行事的基本法则。

 

  他听见她久违的沙哑嗓音,轻的几乎微不可闻。

  “离开您后的每一天里,我都在后悔。”

 

  十年后的开场白。

  他脚步微顿。

 

  在律师停驻的几秒时间里,医生已迅速小跑追上。

  来不及擦拭被汗湿的额头,她便字句翻飞地急切开口,就像是迫不及待将委屈告知于父母的孩子。

  “我搬了几次家,像耗子一样生活的遮遮掩掩,我承认自己落魄至极。我时常被噩梦惊醒,嗓子沙哑地喊不出话,头发被冷汗粘湿在前额,而我甚至没有力气整理。狭小的房间在那一刻显得空荡荡的,没有水,没有光,也没有您。”

  “就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医生一瞬不离地盯着他,仿若要将他的眉目轮廓镶入眼底,刻上心头。

  然后她怯怯地,拽住了他衣袖。

  与她强硬的蛮横的直击人心的目光完全相反的怯懦。

 

  “我很想您。”医生的声音有几分嗫嚅,律师一言不发的沉默态度令她有些畏缩,却仍固执地没有松开他的衣袖,“很想您。”

  “您那时候没有想要赶我走的意思,我却固执的认为自己会拖累您,这么一想,倒是我矫情了。”

  律师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个无趣又低级的跳梁小丑。

  似乎一切都在往她所不愿面对的方向发展。

 

  “不好意思。”

  万籁俱寂中,他出声打破。

  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不留情面,医生想,他毫无诚意的矜淡低音竟是如此动听。

  “这位小姐,我认识你吗?”

  律师耸耸肩,似乎为她的不合时宜而感到好笑,然无甚情绪的眼底里只有一片陌生之色:“我觉得你很可笑。”

  “……”

 

  我早说过他天性凉薄,导致他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他竟也能轻而易举的遗忘。

 

bug的地方:

1.作品由于实在太早,官方没有具体透露庄园名字,于是我去百度了一下,得出的结果是“温斯顿庄园”

度娘果然不靠谱orz

2.空军推演没出,单看人物简介是一个没有黑点的角色,于是写成这样子。

也是另一篇空幸文《百无一用》中的女主qwq

【同人/上等人组】《Arson》作恶伙伴式情人

【七】
  阴风阵阵,树影婆娑。梦魇缠身时医生被冰冷的电话铃声扰醒,在幽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她冷汗涔涔的接起电话,凑至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毫无起伏的平静声线,不含一丝感情。

  “来我这里,有事找你。”

  劈头盖脸的简短命令后,律师不紧不慢地挂断了电话,教本身就没多少睡意的医生更为烦燥地挠了挠头。

  大半夜的,他莫不是尝腻了那女人的滋味喊她过去接班?

  自从与律师共同经历过那一夜沉沦,哪怕之后她识趣的缄口不言,可每每面对玛莎还是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

  而这也被那个敏锐的女人所察觉到了。

  以前她视若无睹律师生活的糜烂,登门拜访撞破奸情更是不计其数,她本习以为常,如今却怎么想怎么膈应。

  天知道玛莎看见她又会露出怎样的敌意眼神,她止不住的心虚。

  

  医生穿着白色睡裙骂骂咧咧的出了家门,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律师所居的偏远公寓,天空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医生推门而入——

  这次玛莎没有对她露出防备的神色。

  那双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那个女人就倒在那片血泊里,伤痕累累的身子青紫交加,被砍的没有一块好肉。用来行凶的斧子躺在阴暗的角落,凉薄的律师慵懒地侧卧在沙发上。

  察觉到门口跳跃着进入的月光,律师打着哈欠直起身来,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而后抬眼望向身子僵硬的医生道:“你来晚了。”

  他阴暗晦涩的眼就藏在寒光凛冽的镜片下,温润如玉的脸上溅了些许血迹,融在令人发怵的黑暗中,模模糊糊显出病态的浮白。

  医生悚然一惊。

 

  “你把她杀了?”

  她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

  律师拣起了斧子朝她逼近,医生的脑中早已一片混乱。她甚至忘记了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沉重地挪不动步,只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杀人犯迎面走来。

  是满身污点的衣冠小人,亦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近乎愚蠢的问题,而是晦涩的打了个比喻:“当你已经看到了失望的苗头,不扔掉难不成还要等着它腐烂么。”

  她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在她不解之际,他已走至她跟前。

  他手中那把染血的斧头还散发着浓重的腥气,极其难闻的味道争先恐后地窜入她鼻腔。

  她感到了寒意,将脖子缩了缩,眸子紧紧盯着血迹斑斑的生锈斧头。

  惊惶防备的眼神使他哑然失笑,斯文的男人笑起来时唇角带有几分书卷气。他故意将指尖上的鲜血点在她唇角,闷声解释道:“她能和我走自然也别人走。这么说,懂了么?”

  见他似乎并没有份害她的意思,医生暂时将戒心放下。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如往常一样同他嬉笑打趣:“也就是说律师先生差点成为第二个里奥?”

    律师邃而深的瞳眸幽光潋滟,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在眉目间流转,恣肆放纵且无耻:“放心,我不会。”

  他将斧子递给她。

 

  “现在我们需要把尸体肢解后再找个地方掩理。”

  他理所当然的说道,医生反射性接过斧子后才看清他戏谑挑起的眉。

  她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笑容愉悦的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唇角抽搐道:“我……我们?”

  “她沉的要死,你是想让我一个人搬?”

  似乎觉得她今晚格外的蠢,律师哼笑着戳了戳她眉心,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将她环住,深幽凉薄的气息在她耳畔浮浮荡荡,她僵硬的像块石头。

  短暂的拥抱后,律师兴味索然地放开了她。

  “干活吧亲爱的。”

  他话音刚落,医生机械般扬起了斧头。

  如同劈柴般毫不留情地砍向玛莎的尸体,律师满意地看着尸体的头和躯干被她完美的分割开,医生小姐娴熟的动作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于是他枕着剁肉声浅浅睡去。

  实际上分尸这种事情医生也是第一次做,往常女人们找她做堕胎手术,未成型的胎儿离开了母体便直接被她装进垃圾袋里喂狗了,哪里需要分尸那么麻烦?

  不过好在,优秀的医生极其熟悉人体结构,挑着人体脆弱的骨节进行分割倒也省了不少力。

  半边白衣溅血,她忍着腥气将尸块整整齐齐放入了旅行箱中,将这一切做好后,她垂眼望向睡颜安然的律师。

  他唇角还噙着一贯虚伪的假笑,是那种最无害最纯良的,纤长眼睫在他眼睑处投下了淡淡阴影,她以指轻探。

  这人生来凉薄,亏心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做,良心却始终受不到谴责,连噩梦也不曾造访于他。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将律师的轮廓映衬的柔和,哪怕他正做着杀人埋尸之事。

  医生嫌弃地盯着手中笨重的铁铲,似是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毅然提出自己的见解。

  “直接找片水域把尸体丢到湖里喂鱼不是很快吗?律师先生非要这么大废周章?”

  “你身为一个医者,连尊重死者的道理都不懂吗?”

  律师衣衫被汗浸湿,满身血污,狼狈至极。

  听到医生的抱怨,他毫不客气地三言两语反唇相讥。

  医生愣了几秒,几秒后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极其捧场地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什么?一个人杀人犯告诉我要尊重死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也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们拥抱接吻。

 

  她和他是同一人类。

  同类相处时总能让他感觉到快活。

 

  律师每一次的辩护都是极出色的,常常堵的对面哑口无言,双方僵持不定,判决书迟迟无法下来。

  这遭到了群众的愤怒,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轰动。

  矛头不光指向医生,人们唾骂那个站在医生身边,坚定的替罪人脱罪的辩护律师。

  律师败了。

  他被千夫所指,名声一落千丈。

  并不是输了口才,而是败给了人心。

  哪怕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这官司都是必败的一场。

  得知官司以败诉做了结尾,他比她更为沉默,这结果虽早有预料但接受起来仍是不易。

  律师脸色阴沉的可怕,分明足够优秀却还要遭受打击,这才最令人哑然。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略带歉意。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右手背在身后,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

  “医生小姐,我很抱歉,但法律就是法律。”

 

  当初信誓旦旦的说会替她取得胜诉判决,如今却是一副悲哀的落魄模样。

  瞧他这条丧家之犬,声名狼藉名誉扫地,这一切都仅仅因为,他蹚了她这趟浑水。

  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

  医生心头微动。

  “如今你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我呢则是需要东躲西藏的蟑螂,我想同律师先生厮混在一起,亡命天涯。”

  她走向他,像是一只奋不顾身的扑火飞蛾。

  法庭上,他从容不迫的替她辩护。

  不受人非议。

  不被人质疑。

  不遭人白眼。

  他将她护在身后。

  那么现在,是她该回报的时候了。

  她无视他似嘲似讽的寒眸,将唇凑近道:“可我终究不愿再拖累您。”

  她踮脚吻住他。

 

  “我爱上您了啊律师先生,我本可以继续死乞白赖的跟着您,可我深知,于你来说我是负担。所以,我放开您。”

  律师一僵。

  他右手还紧攥着尖刀的刀柄,背在身后,闪着寒光。

  他甚至还想着若是她再纠缠不清,他便一刀了断。

  他为她做得够多了。

  他仁至义尽。

  那是一个极清浅的吻,温软的触感只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停留了一瞬,忧惚中他有想要挽她的念头,却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她已挥手道别,决绝的同他分道扬镳,很慢却很明确。

  她说:“就此别过了律师先生。”